“报告！巡查发现坝体外侧有石块严重脱落，大量水流不断渗出，可能有垮坝风险！”7月29日17时左右，一通来自水库巡查员袁罡的紧急电话，开启了一场对河源市东源县黄村镇细坳水库近90小时的紧急抢修。
黄村镇辖区有多座小二型水库，库容为10万—100万立方米，细坳水库是其中之一。这座建于2005年的浆砌石拱坝，最大坝高25米，连日来受台风“红霞”带来的强降雨影响，水位告急，威胁着下游数千名村民的安全。
险情一出，省市县镇村五级政府派出多支专业救援力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东源县迅速成立细坳水库险情处置与重大施工活动应急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连夜转移受险情威胁的21个村共1258户3547名村民；直升机累计飞行25架次33小时50分，向水库投放物资装备14吨；克服排水不畅、钻孔反复等重重难题，在雨夜拆除坝体……
从7月29日下午发现险情，到8月2日凌晨完成拆坝，这场历经近四天四夜的水库抢险，实现“零伤亡”处置。这是与一场时间赛跑的风雨鏖战，更是一次多方协力的抢险接力。
堤坝告急
水库有倒塌风险，连夜转移3547人
7月29日，台风“红霞”刚过，但黄村镇的雨已连着下了好几天。雨丝织成一张网，笼罩住了整个小镇。
“水库的水位不知道有没有上涨。”11时30分，水库巡查人员袁罡穿上雨衣雨鞋，从细坳水库下游几公里处的水电站出发，踏上前往水库巡查的路。
在雨水冲刷下，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泥泞，多处山体发生滑坡，多段道路被冲毁。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袁罡深一脚浅一脚地整整走了三个小时。
14时30分，袁罡到达水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坝体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走到坝肩，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水位离坝顶仅剩半米，坝体后坡的浆砌石有明显脱落，水流正沿着裂缝大股渗出。
库区没信号，袁罡赶紧拍下照片，转身往山下赶。“当时心里很急，担心水坝随时会崩塌，想尽快把险情报给村里！”下山时，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途中摔了好几个跟头。
7月31日，航拍画面显示，细坳水库坝体外侧已出现坍塌情况。
他一走到山下有信号的区域，就立即拨通了上漆村村干部的电话。接到险情后，黄村镇政府立即向上级报告，并安排当地应急队伍跟着袁罡徒步到水库确认情况。
“水库有倒塌风险”的消息，裹挟着不安与恐慌，在镇政府干部之间蔓延。
18时，镇干部廖焱彬看到镇政府工作群弹出的紧急集合通知，“虽然没说具体内容，但紧急命令一来，大家都意识到事情严重，赶紧带着应急物品出发集结。”
当晚，指挥部迅速设立七个工作小组，分别负责一线抢险、转移安置等任务。21时左右，受险情影响的黄村、叶潭、蓝口三个镇，连夜开启人员转移。
当地镇村干部组织人员转移。
“上游可能要发大水了，大家快转移到村委会！”廖焱彬运送完抢险物资后，马不停蹄地加入红十月村的转移安置任务，挨家挨户敲响了村民家的门。遇到一些不太配合的老人，他一次次地耐心解释。
一小时内，指挥部连续两次研判扩大水库险情的影响范围，全镇需转移人数持续增加，仅红十月村就从最初的60余人增至145人。
转移安置任务愈发艰巨，多支应急救援队伍前来支援。
“我们开车将镇村干部转移出的人转送至安置点，特别是行动不便的村民。”东源县应急救援大队三中队长张小龙说，大队连夜派出队员与车辆协助运送村民至安置点，“从晚上11点到凌晨五六点接送了10多趟，参与转移超200人”。
在超700名镇村干部、15支救援队伍的通宵接力下，截至7月30日10时，三个镇共21个村累计转移1258户共3547人，无人员遇险。
“我们不知道险情什么时候会爆发，只能尽量抢时间。”廖焱彬回忆，那一晚是不眠夜，镇村干部、救援队伍纷纷扑在前线，“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合过眼，睡不着，也不敢睡。”
空中接力
直升机运送人员156人次、物资装备14吨
“72JE准备起飞到水坝，投放专家和应急救援队伍到现场评估。”7月30日上午，省防灾减灾中心应急救援事务部部长江西军乘坐第一趟直升机抵达细坳水库。他戴着通信耳机，指挥调度多架直升机在不同点位来回穿梭。
不一会儿，水库上方传来直升机引擎轰鸣与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声音，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随着绞车手手中的绞索缓缓垂落，多位专家与救援队员从舱门处逐一降下，平稳落地。
受前期大雨影响，前往细坳水库的路还是无法通车。越来越多专家和救援队伍抵达黄村镇，人员、设备和物资如何快速运至水库？只能靠应急救援直升机。
7月30日早上，广东省应急管理厅从广州基地、梅州基地紧急调派3架直升机飞往库区，执行人员、物资、装备空中投送任务。“从山脚到水库走路要三四个小时，直升机往返一次只要10分钟左右。”江西军算了一下。
连续3天任务，累计飞行25架次33小时50分，向水库接送人员156人次及14吨物资装备——在陆路中断的困境下，这条“空中走廊”为水库抢险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广东省应急管理厅调派3架直升机飞往水库，执行人员、物资、装备空中投送任务。
由于山里天气不稳定，不少乘坐直升机进入水库的专家和应急队伍，选择晚上在坝肩搭帐篷过夜，监测水坝情况，丝毫不敢松懈。
“晚上会听到几处碎石掉落的声音，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安，毕竟随时可能会垮塌。”7月30日晚，东源县应急救援大队一中队一班长陈威和几位队员在水库连夜值守，协助水文专家观测水位和坝体崩塌情况。
所幸，黄村镇当晚没有下雨，细坳水库钢管底涵、压力钢管已打通，放水流量达2立方米每秒，水位平稳下降。“水位在17个小时内降低了近10米！”负责监测水库水位数据的省水文局紫金县水文中心副主任李仕豪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下游的园潭水库也在紧张开展排水作业。从7月29日晚开始，多支应急队伍利用抽水泵、虹吸管等排水设备，争分夺秒地加快腾空园潭水库库容，以承接上游来水，并在坝体缺损位置铺设彩条布、堆放防洪沙袋，加固边坡。
7月31日上午，出现险情的细坳水库的水已基本排干。
7月31日上午，指挥部负责人和多位专家乘坐直升机抵达水库，研讨险情处置方案。
“坝体后坡已有严重石体脱落现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具备维护维修条件，建议直接拆除。”省东江局工作组总工程师杨林丰提议，当务之急是先给水坝开一个应急泄流通道，后续再用机械设备把坝体全部拆除，“未来几天还会下雨，水位可能会再次上涨，导致坝体进一步垮塌，对下游区域造成严重影响。”
坝体岌岌可危，风雨即将来临，必须尽快定夺处置方案。
“拆！天气因素不稳定，尽快拆除坝体！”经过反复研判和激烈讨论，7月31日下午4时，指挥部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传来明确指令，标志着水坝拆除战正式打响。
雨夜拆坝
开路钻孔，9小时解除水库险情
这次拆坝，远比预期艰难。
水坝拆除，涉及钻孔、装药、复查等多道关卡，每一关都暗藏变数。而钻孔是一切的前提——孔打不准，拆除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经多方讨论，现场钻孔工作按两套方案同步准备：一是从水库一侧修一条新路直通坝底钻孔，二是将通往坝体的原有小路挖平拓宽，在坝顶钻孔。
但是，无论是哪套方案，都得先解决大型设备的运输问题。直升机吊运行不通，光是一台空压机就近10吨；陆路也难，通往水库的路多处塌方。
“路不通，就开！”指挥部决定选择陆路运输方案，挖掘机连夜开路。7月31日早上，路终于修通，拆坝设备缓缓上山，遇泥泞急坡就由两辆挖掘机一前一后推拉着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7月31日下午，水库现场传来坏消息：水坝的输水涵管被杂物堵塞，排水速度低于来水速度，水位再度回涨。到8月1日上午，经过多支专业应急队伍接力清淤，管道仍有堵塞。
7月31日下午，细坳水库输水涵管被杂物堵塞，水位回涨，应急队伍下水清淤。
水排不出去，坝底钻孔的安全风险随之增加。天公不作美，8月1日中午，库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雨来。“雨势起来了，时间紧迫，得尽快钻孔！”指挥部决定主攻坝顶钻孔方案。
下午6时，天色渐暗，拆坝设备陆续到位，钻孔作业在坝顶正式开始。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根据水库设计图纸，坝体上方是结构松散的浆砌块石，下面是较为结实的混凝土层。钻孔需穿透表层浆砌石，打在混凝土层上，才能有效打孔。但是，钻了三四米后，作业人员依然没找到混凝土层。
更麻烦的是，受砌石间砂浆饱满度不均匀影响，钻机成孔后，周围石块易脱落至孔内，导致钻杆卡住无法拔出。作业人员只能反复调整钻孔位置，效率大打折扣。
“我们原计划3个小时完成所有钻孔工作，但第1个孔就用了1个多小时，最后用了5个多小时才钻出6个9米深的孔。”省水利机动抢险一队副队长、广东水电二局副总经理石爱军负责指导现场拆坝工作，语气有些担忧。
雨还在下。8月2日凌晨2时，经过反复钻探，钻孔作业终于全部结束。3时35分，现场负责人确认坝上工作人员均撤离至安全区域后，通过对讲机请示拆除时间。
“五、四、三、二、一，拆坝！”倒数声在指挥部现场响起。3时38分，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夜空。
前方传来喜报：“成功在水库右坝体上部拆除一个9米高、10米宽的U形口，险情得到有效处置！”复查确定水坝拆除成功后，后方指挥部工作人员不禁欢呼起来。
这场历时近四天四夜的风雨鏖战，在多方合力下完成了“零伤亡”抢险。
8月2日凌晨3时38分，细坳水库右坝体上部拆除出一个9米高、10米宽的U形口。
8月2日起，转移安置点的村民陆续返回家中，黄村镇迅速进入复工复产阶段。
“我家水稻被水淹了，村里给我们送来了新的种子。”上漆村村民李大姐一回到家，就忙着收拾家里的几亩地。农田边，村干部们也带着施工队伍，修复此前被水冲毁的桥梁、道路。东源县其他镇的民兵队伍也前来支援，水库的后续拆除工作在有序进行。
险情已过，风雨已停。
细坳水库边曾被水淹浸过的树苗，在黄土中长出绿芽，迎接着新的希望。
